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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个感人至深的电影故事。
一位饱受丈夫欺凌的失业女工常去电影院看电影。影院正在上映的那部影片她竟先后看了五遍。她的痴情打动了影片中的男主人公,他走下银幕与女工一起离开了电影院……经过一番周折,男主人公又重上银幕,女工又重返影院……你瞧:她只得又踱进这家影院。电影已经开始了。她找了个位置悄悄坐下。渐渐地,在她那受伤的心灵上,似有一只轻柔的手拂过,于是,她那疲惫的脸上竟奇迹般地现出了一丝如醉如 痴的笑容,尽管她眼里还噙着泪。
这是l985年在美国上映的影片《开罗的紫玫瑰》的一幕情景。在这里,影片生动地反映了人们到影院去的一个典型心态:即从银幕上那个幻觉世界中重新体验人生的全部经历。这种心态毫不例外地反映在普通观众身上。一位法国妇女在接受电影观赏调查时这样说过:“在电影院里,我就和所有的人和物溶化在一起了……因为我多多少少是沉醉在银幕上展开的东西之中。我不再是自己生活的主人,我进入了放映在我面前的影片。”
电影欣赏是这样,其他艺术的欣赏又如何呢? 让·凯罗尔在《阅读与人物》里就曾深有体会地说:“我在狱中读完《红与黑》后,真想像于连似的死去,我沉浸在痛苦与孤独之中,把自己和这个主人公完完全全合二为一了。他使我激动不安,扰乱了我这狭小的囚室中的卑微生活,我听见他的脚步声就在走廊尽头。我同他一起去淋浴,并获得了新的意义。”不言而喻,电影文学等艺术的欣赏,是人们进入作品、接近角色、沉浸意境,达到欣赏者对对象的认同。这一过程中,人们面对的原本就是自身。
对这一点,马赛尔·普鲁斯特曾说:“事实上,每位读者读到的,只是他心里已经具有的东西。书只是作者献给读者的一种视觉启迪工具,以使读者能够在自己身上发现一些东西。没有这种工具的帮助,这些东西就不能被发现。”
一个英国人说得更为生动,他说:“艺术家,借他们的眼睛给人们看。”
日本美学家厨川白村曾作了一个精辟的比喻。他认为艺术欣赏,实际上是欣赏者在“艺术家所挂的镜中”,观看“自己灵魂的姿态”。
费尔巴哈则做了进一层的论述,他说:“感情的对象就是对象化的感情……那么,当音调抓住了你的时候……你在音调里听到了什么呢?难道听到的不是你自己心的声音吗?”那么,其中的道理何在呢?
我们知道,人活在世界上,步履匆匆,忙碌奔波,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洞察生活的真谛。但是,人之所以为人,体现为一种有自我意识的文化动物,人永远都有超越自身存在的自觉愿望,不甘于永久处于迷失状态的。这正如加缪所说,究竟是太阳绕地球转还是地球绕太阳转,这对一般人无甚紧要。但人是什么?我是谁?人怎样生活才算有意义?对于这类人生价值问题的不倦探索和追问,却是人们普遍关注和极力寻求的。因此,一旦人们发现了“生命”的真象,获得了一种人生答案,那种愉快是震撼人心的,难于言传的。
文艺一直被人们誉为“生活的教科书。”文艺鉴赏正为人们准备了这样一片广阔的自由审美天地,使“人们能够在艺术中面对自身”(伽达默尔语),反观自己。因为,文学艺术作为艺术家的精神创造物,在物化了他自己的个性,享受了他个人的生命表现的同时,也物化和表现了人的本质。因而当人们面对艺术品时,就能够看到自己的本质,自觉地观照人自身的生命活动。例如,罗曼·罗兰在《约翰·克里斯朵夫》中,有一段对小克里斯朵夫欣赏贝多芬音乐的内心体验的描绘:“贝多芬却是火,有时像一个烘炉,烈焰飞腾,浓烟缭绕;有时像一个着火森林,罩着浓厚的乌云,四面八方射出惊心动魄的霹雳;有时满天闪着毫光,在九月的良夜亮起一颗明星,缓缓地流过,缓缓地隐灭了,令人看着心中颤动。这一次,那颗英雄的灵魂,不可一世的热情,照旧使他身心如沸。他被卷进了火海。其余的一切都消灭了,跟他不相干了!”显然,小克里斯朵夫从贝多芬的音乐中,仿佛听到了音乐家炽热、忧愤的感情波涛声,感受到与自身生命息息相通、强烈而深沉的脉搏跳动,体验到生命与情感的紧张而有节奏的跃动和伸展。
总之,从古至今的优秀艺术作品,都高度融汇了艺术家对人类、社会、自然、人生的深奥底蕴的观照和领悟,记下了人生的欢乐和痛著,显示了生命追求的坎坷……它们为人们反观自身存在准备了一个窥视孔。欣赏者从中发现“自我”的倒影,受到艺术品的诱导去反思人自身的生命。因此,在文艺鉴赏中,一旦鉴赏者接触作品步入了作品中的意象世界,人们就会不由自主地听任自己的整个身心自由地扑入面前的对象,人们的心灵仿佛一下子被照亮了。他感到作品所暗示、所提供的正是自己已觉察而未讲出口的,于是他情不自禁,自言自语:“对了……对的……是这样的……真是这样……”这样鉴赏者对艺术品的鉴赏也就成了对自身生命形式的观照,也就在艺术中实现了对自己生活的肯定和确认,从而,获得极大的审美愉快。 |